正在消失的重慶“棒棒”

2022-03-23 19:09:18 新京報 

2019年12月21日,攝影師許康平在當年同樣的地方,再次給冉光輝父子拍下合照。許康平供圖

2010年6月20日,攝影師許康平在重慶朝天門碼頭拍下冉光輝牽著兒子扛貨的照片。許康平供圖

冉光輝試著送外賣,做了兩單,不干了。從山城“棒棒”到外賣“步兵”,這個提起來時髦的故事,并沒有真正實施下去,現在,冉光輝仍舊在大正商場里當自己的“棒棒”,靠著這個,冉光輝養活了家人,甚至在重慶市中心買下小小一套房。

山城重慶沿山而建,四面八方都是山。這樣的地形下,扛著一支竹棒兩根繩索,在街頭接活兒謀生的人,成為都市搬運的重要力量,他們被叫做“棒棒”。

數據統計,隨著城市化進程,“棒棒”的人數在20年的時間里,一直在逐年下降。

在媒體表述中,冉光輝是被視作重慶“棒棒”精神符號的男人,2010年,這個一手扛著貨,一手牽兒子的山城“棒棒”,被攝影師許康平拍下,隨后在網絡上傳播,一時轟動,有人說他“肩上扛著家庭,手里牽著未來”。

目睹著行業的消亡,冉光輝也開始嘗試轉型。偶爾,他會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開大號直播打光燈,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推銷奉節臍橙,身后的墻上貼著許多臍橙的包裝箱紙殼。拍視頻、做直播,他一半為了自己開心,另一半,或者是為了試水電商。

可這些都不耽誤他每天去大正商場“上班”。嘴里叼著11塊錢一包的云煙,肩上扛著一兩百斤的貨物,他穿梭在密密麻麻的店鋪之間,上樓梯跑得比別人下樓梯還利索。

扛著家庭的冉光輝,今年52歲了。當年的小兒子正讀初三面臨中考,商場里的老兄弟還在干的只剩十幾個。他有危機感,這危機感來自歲月累積,來自一整個“棒棒”時代如嘉陵江水一般的轟隆遠去。

冉光輝喜歡夏天,赤裸上身工作他覺得更方便。許康平攝

當了一天外賣“步兵”

年關已過,姑娘們的裙角拂過解放碑,這是重慶最舒服的季節,再過幾個月,暑日來臨,再出門溜達就有些讓人難耐了。

冉光輝還嫌天不夠熱。他喜歡夏天,哪怕是最悶熱時也行,扛箱子的時候不穿上衣,流汗流得痛快,還不用反反復復穿衣脫衣,“干活不撇脫(川渝方言,意指方便)”。2月26日這一天,他沒穿外套,單穿一件加了薄絨的圓領長袖衫,匆匆忙忙往大正商場趕。

這是重慶最繁華的地段,他順著新華路一直往下走,大約10分鐘以后,就能到達目的地。許多外賣員和他擦身而過,冉光輝目不斜視,對這些和自己有短暫交集的“同行”不瞥一眼。

“是有人說我送外賣去了,其實就去了一天!比焦廨x說,2021年年底,隨著“雙十二”落幕,“棒棒”生意開始進入淡季,在別人的建議下,他嘗試去送外賣,他本來想著這活兒不會比當“棒棒”更辛苦,但是真的自己跑一下,他發現不是那么回事兒。

雖然東西不重,但在地形復雜的重慶,每一個陌生訂單的具體位置,冉光輝都要琢磨很久。他常年在朝天門活動,超過這個地界,幾乎就超出了他的認知范圍!芭郎吓老,有些地方沒有電梯,累得很。我又不會騎車,只能做‘步兵’,送貨全靠腿!敝慌芰藘蓡,冉光輝就放棄了,“一單四塊五,加起來九塊錢,還要被平臺扣三塊。這個錢不好掙!

一個“棒棒”改送外賣,可能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可這個“棒棒”是冉光輝,就引來了很多關注的目光。2010年,攝影師許康平在重慶拍到冉光輝牽著兒子送貨的照片。后來經過自媒體二次傳播,冉光輝一手拽著背上幾乎和自己等高的貨物、一手牽著兒子的形象,一夜間傳遍全國。有人說,他“肩上扛著家庭,手中牽著未來”。

“當時我拍了無數‘棒棒’,他只是其中之一!2010年6月20日,還差10天從大學畢業的許康平在朝天門碼頭附近轉悠,看到“棒棒”就舉起相機,他即將離開重慶去杭州上班,走之前,他想留下這座城市獨有的“棒棒”們的影像!八麄兛煲Я,我讀書4年,人越來越少!北е@樣的想法,許康平在某一個瞬間按下快門,捕捉到了牽著兒子的冉光輝。這一天是父親節,在許康平的若干張照片里,他對冉光輝沒有特別的印象。

照片混在十余張其他“棒棒”的群像里,在當年7月被刊發于杭州一家報紙上,此后兩年,冉光輝都完全不知道這張照片的存在,直到2012年父親節,照片被人發到微博上,轟動全國。朝天門的老板和同行們都跑來跟他說,“冉光輝,你出名了耶”,他拿著手機看自己的照片,心里沒有什么激動的感覺,很快,他就把這事兒放到了一邊,F在,他“轉型送外賣”的消息,再次引來媒體的興趣。

2月28日,冉光輝在大正商場扛貨。新京報記者 楊雪 攝

沾灰的棒棒

山城多梯坎,大正商場的運貨廣場在“三樓”而不是一樓。每天早上八九點,商家們陸陸續續拉開卷簾門營業。

2月26日上午,冉光輝把自帶飯盒放進運貨通道一個不起眼貨架的頂端,再往深里走兩步,狹窄的沒有什么燈光的角落里,他拖出自己的平板推車。左轉、右轉、再左轉,電梯藏在迷宮一樣的通道中。

“來了?”“啊!币宦飞嫌龅酵谢蛘呱虉管理人員,冉光輝會簡單寒暄兩句,但腳下從不遲緩。走到五樓,他把推車在老位置放好,正式開始一天的工作。

作為大正商場生意最好的“棒棒”,冉光輝每天會先和相熟的店面老板打招呼,問問有沒有要發出去的貨。他的業務集中在四樓和五樓,內衣內褲、襪子睡衣,小的鋪子八九平方米,大的鋪子能占小半層樓。今天有沒有貨要發、有多少、什么時候發、發什么快遞,冉光輝上上下下溜一圈,心里就能有點譜,大概的時間表和路線圖在腦子里徐徐展開,剩下的工作就是按照節奏取貨、發貨。

對針織品市場的“棒棒”來說,一年也要分淡旺季。夏天算淡季,因為衣服輕薄,箱子數量就減少,重量也輕;到了冬天,一個箱子塞不下多少厚衣服,一張訂單得要多發幾個箱子,冉光輝就能多賺一點錢,但這樣的箱子沉,他記得自己背過最重的一單,一箱東西超過了400斤。

雖然是這個市場生意最好的“棒棒”,但他這幾年越發覺得生意艱難!笆昵暗拇笳虉龊同F在沒法比。那時候一個鋪子一天發七八個甚至十多件貨出去,現在,有些鋪子兩三天發一個!庇械匿佔釉谶@里一開十多年,也有些做著做著就撐不下去了,大浪淘沙黯然撤離。

這天下午,一家店面徹底出清,桌面柜臺上凌亂散落著一大堆內衣褲,“五元一條”的招牌也招徠不了幾個人。冉光輝接到了這家店最后一單生意,他扛著箱子離開后,女老板收拾完最后幾條內褲,悄悄離開。

扛活兒的時候,冉光輝不回答任何問題,也不在乎身后的人跟不上他的速度。他穿梭在四通八達的商場通道中,常常一扭頭就不見了。

只在譬如午餐時間的工作間隙,冉光輝會放松下來!斑@個商場里,最開始大幾十個‘棒棒’,現在沒剩幾個人了。也沒有新人入行,我搞不好都是這里最年輕的!比焦廨x出身農家,家里有薄田幾畝,一年四季,隔幾個月就要農忙。忙完一陣閑一陣,空下來的時間就出來做“棒棒”,“一是沒啥其他本事,二是圖個自由。進個廠,請假扣工資、不好請,錢還不能手手清(川渝方言,意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不安逸!

老板走了,冉光輝還在干活。他接到另一家店的電話,箱子已經打包好,讓他趕緊去運。他拉著推車匆匆趕去,在這一天的工作中,用肩膀背、用推車拉、用電動車運……冉光輝的扁擔放在商場里一個下水管背后,從頭到尾都沒有派上過用場。

這是一根俗稱“硬頭黃”的楠竹,顯然曾經用過很多年,磨得油光滑亮。但現在它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大部分的時間里,站在粗壯的白色塑膠水管背后。這里還塞著其他幾根棒棒,顏色各不相同,淺黃、灰綠,粗細差不多,長約一米,站著的時候,“棒棒”們?恐@些老伙計歇一口氣。大正商場里這幾根藏著的棒棒,看起來都已經很久沒人用了。

扛出一套房

當棒棒們不再被使用,“棒棒”們也在逐漸消失。

如果要追溯“棒棒”的歷史,或者可以前推到明末清初。資料顯示,當時,重慶出現“王爺會”“土地會”等神會組織,各分地盤,其頭目管理一個片區的人力運輸。隨著水運業發展,本來流動分散的碼頭腳夫逐漸聚攏,清朝光緒年間,重慶地區出現了“九門八碼頭”力幫,逐步取代了神會。力幫隨后租下碼頭經營權,控制各個碼頭的搬運裝卸。

到了民國時期,力夫要在碼頭謀生,必須參加由“把頭”控制的幫派,到民國后期,行幫興起,從事人力搬運的苦力可以加入“袍哥”組織。新中國成立后,原屬幫會組織的裝卸工人多轉入裝卸搬運公司,直到1982年以前,重慶都以“限制單干、打擊投機、取締野力”為方針。

和很多人印象中模糊的行幫性質碼頭力夫不一樣,現在的“棒棒”,事實上是從20世紀80年代才誕生的“新事物”。

根據《重慶市沙坪壩區交通志》,1983年,為搞活經濟,重慶開始允許“農民進城搞運輸”。真正意義上的現代“山城棒棒軍”由此出現。最盛時,重慶有數十萬“棒棒”在山城上下來回穿梭,但隨著城市化進程,“棒棒軍”的人數在20年的時間里,一直在逐年下降。

學者秦潔曾經長期居住在重慶,在對“棒棒”這個群體進行長期的人類學調查后,她寫了《重慶棒棒:都市感知與相對性》一書。書中把“棒棒”定義為“自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來,在重慶扛著一根竹棒、靠體力勞動支出、以從事人力搬運為主的零散搬運工!

冉光輝沒讀過什么書。從上世紀80年代零零散散做“棒棒”算起,入行已經二三十年,哪怕從2009年正式到重慶長期干活算,他也是從業13年的“老人”。

從大正商場到朝天門碼頭物流貨運中心,“棒棒”們每天在此穿梭。許康平攝

十多歲時,地里不忙活的時候,家里親戚就帶著他“上重慶”,一根扁擔兩根繩,朝天門碼頭到處可以“撿錢”。他記得當時的行情,從碼頭挑一擔東西上大街,大概兩三元。他跑得勤快,什么活兒都搶著接,從不挑三揀四,這也是“棒棒”們最講究的行規——不挑輕重,有活就要上,誰要是挑挑揀揀,會被別人看不起。

靠著踏實肯干,也因為“明星光環”無形中為他作了背書,經營十幾年,冉光輝現在在大正商場有十多個固定客戶!皬妱偕藤Q”的老板劉維均至今還記得當時冉光輝登上重慶本地報紙的樣子:“頭版,一個整版哦,整個商場都曉得了!眲⒕S均的兒子搶過話頭:“父親節那天兒發的。那張報紙現在都?!

“強勝商貿”是冉光輝合作最久的商戶,雙方曾經一起在老大正商場打拼,新商場建好后,又一起搬過來。生意最好時,“強勝商貿”一天發貨十幾包甚至幾十包,它的繁榮,也連帶著冉光輝生意興隆。

對“棒棒”們來說,有沒有固定客戶很重要!艾F在市場不行,固定客戶數量多就還能撐得起,如果沒有他們,全靠零散活兒,好多‘棒棒’一天都搬不到幾箱貨!比焦廨x多的時候一天要發30多箱貨出去,少的時候也有十幾箱。一箱幾十百把斤。若只有一包,他常常選擇人力搬運,扛在右肩上爬樓梯,比普通人正常走路還快。箱子從各個不同的店里搬出來,集中在一個地方,然后再用小推車一次性推下去。壘多寬、多高,能不能剛好塞進貨梯,他“眼睛就是尺”,一打眼心里就有數。

就這么五塊、十塊地掙,冉光輝硬生生在重慶解放碑掙出一套房子!60平方米,不大,買得早也不算貴,2016年的時候7000多一平方米,40多萬元!40萬,以扛一包200斤左右的貨收入10元來計算,他扛了4萬包貨。買房以后,冉光輝感覺終于給妻兒“一個家”,他話說得謙虛,臉上的神情是毫不掩飾也無需掩飾的自豪,“買房子之前我和老婆帶著小兒子租房住,20平方米,住都住不下!

2月27日下午6點,冉光輝收工回家,他順著新華路往家里走,1300米的上坡路,腳下生風。家里妻子已經開始炒菜,過年從老家帶回來的香菜下鍋炒肉,甑子里米香四溢。墻上掛著幾張照片,十年前和十年后的冉光輝看起來沒有太大差別,只是當年牽著的兒子,現在已經超過父親的肩膀高。

冉光輝對自己的成就很有自豪感,但對這個身份并不太認同。他始終覺得,做“棒棒”是賣力氣、上不得臺面的工作。但他不知道的是,“棒棒”早已經成了重慶這個城市的一張名片,體現的是當地人的吃苦耐勞、勤勞自立,2009年,在中國重慶城市形象代言人評選活動中,市民票選結果顯示重慶“棒棒”群體入圍前50強。

2月27日晚,冉光輝展示他和兒子十年后在同一地點的合照。新京報記者 戚厚磊 攝

午夜棒棒軍

作為行業明星,冉光輝覺得這份工作不會再有年輕人加入!艾F在的娃兒都讀過書,能找到體面工作誰愿意來吃這個苦?”他一個老表也在大正商場當“棒棒”,年齡已經60左右,最近也盤算著不干了,“去工地打點雜工,工資按天算,比當棒棒穩定!

但其實也有新人加入,比如23歲的付家林!斑M廠打工不好,要求太多。每當辭職總會損失工資!碑敗鞍舭簟笔亲鐾暌粏瘟⒖淌找粏蔚腻X,這讓付家林覺得安心。

2月26日這一天晚上,付家林干了自己入行一年多以來最累的一單。

這活兒是搬運地鐵里用的機器!敖裢砩线@單十個人夠了,你安排一下!笔盏脚笥燕嚦oj的短信后,付家林叫上了經驗豐富的老尹和黃世斌等人,到了午夜時分,一行人到了地鐵站內,看到要搬運的貨物時,鄧常飆的臉色已經不太好!翱蛻糁徽f了不會超過500公斤,我本來以為是自動售貨機,結果是個安檢儀!

根據機器上的銘牌,這塊鐵疙瘩重量達到了700公斤。這玩意兒之前沒搬過,10個人能不能搞得定,大家心里都沒底!皟蛇叾忌斐鰜硪唤,不好承力;棒棒也帶得不對,太短了。要兩根三米的才好弄!崩弦觥鞍舭簟倍嗄,有技術能扛重,在這群人里很受尊重,他繞著機器走了兩圈,覺得頭疼!皝戆,動手!崩弦宦曊泻,人群呼啦啦圍上去,這個夜晚已經浪費了一個多小時,他們不想無功而返。

四條一米多長的棒棒,四個角上各用一條,一條架在兩個人肩上。年輕小伙子頂不住重量只能在后面使勁,老尹和黃世斌拼著老骨頭,在最前方開路!邦A備,起!!”兩人的額角暴起青筋,后方的付家林往前頂的手臂上血脈賁張,鄧常飆也在隊伍里,他身型瘦弱,使不上太大力氣,但也盡力往上頂。一、二、三、四,老尹吭哧吭哧往前走了四級臺階,“不得行不得行!放下來!”

有人開始抱怨,覺得光是這一臺機器今晚都搬不上去:僅這一個地鐵口,就有三個坡道,加起來將近200級臺階。大拇指粗的繩子被松開,重新調整打結;年輕人們肩膀稚嫩,安排到不那么吃力的地方……休息了15分鐘,十名“棒棒”再次上陣!昂賲!”“嘿咗!”“嘿咗!”“嘿咗!”上一步臺階,呼一聲號子,男人們所有的力氣踩在腳下、扛在肩上,不銹鋼的棒棒被壓出明顯的弧度。還差最后一坡,就能抬上地面,老尹仍能堅持,另一名領頭人已力不從心,付家林被頂上去,他第一次感受到前排的壓力,16級臺階,走到第12階時,眾人的號子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變成了“雄起!”棒棒將付家林壓彎了腰,從肩膀滑到了脖子。他用盡力氣,撐完最后4梯。

2月26日晚,付家林和同伴們在地鐵站內扛運700公斤重的安檢儀。新京報記者 楊雪 攝

“棒棒已經消失”

聚集在一起的午夜棒棒軍,在黎明前的晨光里散去。他們幾乎每個人都有幾種身份:在工地打工的、還在校讀書的、做平面設計的自由職業者……“棒棒”的工作不足以養活他們以及家人,在他們的選擇中,“棒棒”大多是用時間和力氣,彌補一部分收入差距的次要選擇。

這個“次要選擇”,自己能做多久?付家林沒仔細想過這個問題,但作為老前輩,冉光輝早已嗅到冬天的味道,除了嘗試著跑了一天的外賣,他還曾試過直播賣臍橙。也拍小視頻,“明星棒棒”的光環給他帶來流量和關注,現在,他的視頻賬號粉絲超過10萬,和粉絲合拍、賣家鄉的臍橙、扛貨時候順手來個自拍……

“有公司找過我,說要簽約合作,沒得意思!彼催^一些合同,覺得當主播和進廠似乎沒有太大不同,錢不能現結、直播時間有規定,連收入都是三七分賬,自己只拿三成,“我還要被他們管到。你看我現在,老家有個啥子事,早上坐個車回去,晚上就回來,要跟哪個打招呼嗎?撇脫得很!卞X要手手清、時間要自由,十幾年前選擇“棒棒”的理由,現在依然適用。

冉光輝也知道自己在逐漸老去,雖然豪情壯志“還要再干十年”,但他的腰椎已經出過問題,手指也明顯變形,他擔心自己隨時有倒下的一天。

在冉光輝嘗試轉型的同時,許多“棒棒”也在尋找更多的可能性!稗D行送外賣的、上工地的、進廠的、去開滴滴貨運的,都有!10多年前給冉光輝拍下照片的許康平,始終關注著這個群體,在他看來,“‘棒棒’已經消失了!

現在,在重慶的街頭,仍能看到或坐或立的“棒棒”們,但數量已大不如前。許康平說,西北民族大學新聞傳播學院的幾名學生近年來做過一次重慶棒棒生存現狀調查,最后的結論是目前“數量已不足2000人,且以老年人居多!

2月28日下午,解放碑附近等待接活的“棒棒”們。新京報記者 戚厚磊 攝

這和他最開始用照片記錄這個群體的擔憂相符。隨著城市建設,朝天門碼頭在過去數年里的改造,讓階梯已經大幅減少。從大正商場往朝天門物流站這一條路被修成坡道,沒有電動車的人,拉著推車也能走,雖然費點力,但總比肩挑手扛輕松不少。

運輸工具的變化,讓“棒棒”們成為更廣泛意義上的搬運工。他們用肩膀扛活,攢夠一車就用推車送到樓下,再輾轉換成帶了電機的大推車,人坐在前面,車把手一扭,毫不費力。

還有一些變化超出許康平的預料,譬如電商和物流的發展擠壓著“棒棒”的生存空間。除此之外,諸如快遞、閃送等,也在頂替一部分“棒棒”的工作,貨運平臺的誕生也讓一些年輕且更能自我學習的“棒棒”轉向做貨運司機等工作。

“或者可以說,‘棒棒’已經消失了。對于曾經數十萬人的這個群體而言,個體的存余不影響‘消失’這個判斷。消失不是等于零,而是約等于零!痹S康平有些惆悵,他想,新出生的孩子們,恐怕不會再有“棒棒”這個概念了。

參考資料:

[1] 秦潔.《重慶棒棒:都市感知與相對性》,秦潔,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5

新京報記者 楊雪 編輯 胡杰 校對 趙琳

(責任編輯:王治強 HF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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